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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过滤作用是城市化影响生物多样性的主要途径。城市化带来的环境改变和人为影响像筛子一样,筛掉了难以适应城市环境的物种。与此同时,气候变暖能够放大城市的热岛效应,进一步改变温度对物种分布的限制作用。两种作用的叠加影响了城市和其自然背景的物种组成上的差异,体现为空间替代和嵌套。前者表现为一个地点的物种被另一地点的物种取代,后者表现为物种沿着城乡梯度的消失,最后城市中的物种仅是自然基线物种池的一个子集。对上述问题的研究对于认识城市化影响生物多样性的机制至关重要。也可为城市生物多样性保护策略的制定提供参考。如果物种组成的变化以替代格局为主导,保护需要尽可能地覆盖环境梯度的主要生境类型;如果以嵌套格局为主导,保护少数物种丰富的大型核心斑块将是重点。

食果鸟能传播植物种子,是生态系统中“会飞的播种机”。城市中的食果鸟受到城市化和气候变化的突出影响。城市化过程可造成本土结果树种的消失,筛除与这些树种形成了特定取食关系的食果鸟种类。但城市中因观赏目的种植的大量果树可为食果鸟提供新的食物来源。同时,气候变暖叠加城市热岛能够降低低温对食果鸟的分布限制,促进其扩散。我们推测这些相互作用在全球不同地区将产生不同的后果。由于全球1230种食果鸟在热带地区分布最多,长期的进化过程中形成了更多的特定食果鸟-果树关系,城市化导致的热带森林破坏和食物资源改变可能使热带食果鸟受到更强的过滤作用。而在非热带地区,气候变暖与城市热岛效应可能缓解低温限制,城市果树种植和人为引种则可能分别增加食物资源与非本地物种,从而促进外来食果鸟在城市中的积累。据此,我们提出了两个科学假设:(1)全球城市中食果鸟物种丰富度总体上将下降,非热带地区食果鸟种类的增加将难以抵消热带城市食果鸟种类的减少;(2)基于假设(1),全球的城市与区域物种池之间的物种组成差异将是以嵌套格局为主导,空间物种替换为辅(图1)。

图1. 全球城市中食果鸟分布格局的两个科学假设示意图

为检验上述假设,研究团队建立了高质量的全球食果鸟数据集,经过数据完整性评估,最终筛选出1414个数据质量高的城市。通过比较城市食果鸟群落与区域食果鸟物种池的物种丰富度和组成差异,结合β多样性分解及随机森林模型,从而揭示全球城市种食果鸟的分布格局和其潜在影响因素。

研究发现,全球1414个城市共记录到557种食果鸟,比区域物种池少33.9%。其中,91.8%的热带城市中的食果鸟物种丰富度低于其所在区域的物种水平,而干旱、温带和寒冷地区分别有50.5%、46.7%和48.1%的城市出现了物种增加的现象(图2)。这些发现证实了第一个假设。温度和历史生物地理背景是解释全球城市和区域食果鸟丰富度差异的主要因素,生境异质性、社会经济条件及肉质果树多样性也具有重要影响。

图2. 全球城市食果鸟物种丰富度的空间分布及其与区域物种库的比较。(a)全球1414个城市的分布及食果鸟物种丰富度,圆点大小表示物种丰富度。(b)全球及不同气候区城市与区域物种库的食果鸟物种丰富度比较,虚线表示两者相等;↑、→和↓分别表示城市物种丰富度高于、等于和低于区域物种库,数字为对应的城市数量

城市与区域物种池之间的食果鸟群落组成差异总体以嵌套性为主,而非空间物种替换。在物种丰富度降低的城市中(热带城市居多),群落组成差异以嵌套性为主,主要反映本地物种的选择性丧失。相比之下,物种丰富度增加的城市主要分布于非热带地区,通过差异性物种增加而非物种替换的机制,同样使得群落的β多样性分解以嵌套组分为主,而非周转组分(图3)。新增的124种非本地食果鸟中,64.5%的物种原产于以热带地区为主的生物地理区域。这些发现支持了第二个假设。

图3. 城市与区域物种池之间食果鸟群落组成差异的分解。展示群落总差异(βsor)不为0的城市在全球及不同气候区的空间物种替换(βsim)和嵌套性组分(βnes)。(a)食果鸟物种丰富度高于区域物种池的城市;(b)与区域物种池食果鸟物种丰富度相等的城市;(c)食果鸟物种丰富度低于区域物种池的城市。N为城市数量,箱体中线表示中位数,菱形表示均值

本研究从物种丰富度和群落组成两个维度,检验了城市环境对食果鸟的选择性过滤假设,揭示了城市食果鸟多样性的地理差异及以嵌套性为主的群落组成变化格局,为理解城市鸟类群落的组装过程提供了新的生态学证据。在保护实践上,全球尺度上应重视城市本土食果鸟的丧失,尤其是热带地区的多样性下降所带来的生态风险;区域尺度上则应采取差异化保护策略,热带城市重点保护本土食果鸟及其依赖的残存生境和果树资源,非热带城市则需关注非本地物种的积累及其潜在生态风险,避免表面上物种丰富度的增加掩盖掉本土食果鸟多样性的丧失。

上述成果以“全球城市环境对食果鸟的过滤效应”(The Filtering Effects of Urban Environments on Frugivorous Birds Worldwide)为题,发表于生态学和自然地理学双一区期刊《全球生态学与生物地理学》(Global Ecology and Biogeography)。

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2023级博士生杨旭东为论文第一作者,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杨军教授为论文通讯作者。合作者包括耶鲁大学弗兰克.拉索特(Frank La Sorte)博士、新泽西州立罗格斯大学米娜.艾荣森(Myla Aronson)博士、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博士生刘心怡和周景。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城市化驱动的生物同质化的级联效应:以树木和鸟类为例”资助(No. 32171542)。

论文链接:http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111/geb.7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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