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水汽压差(vapor pressure deficit,VPD)是一定温度下饱和水汽压与实际水汽压的差值,是表征大气干燥程度和蒸发需求的关键指标。全球变暖背景下,VPD自20世纪90年代末急剧升高,已成为影响树木生长、植被生产力和陆地碳汇的重要环境因子。VPD对植被生长的影响具有明显的非线性特征。例如,北半球高纬度欧亚地区植被生产力对VPD的响应存在约0.35–0.40 kPa的阈值,低于该阈值时,VPD升高对植被生产力表现为促进作用;超过该阈值后,其影响逐渐转为抑制作用。然而,不同树种在水分利用策略和气孔调节能力等方面存在差异,其生长对VPD响应的关键阈值可能并不一致。
针对上述问题,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陈德亮院士团队基于全球2,953个树轮站点,在树种尺度上系统识别了树木径向生长对VPD的非线性响应及关键阈值,揭示了VPD阈值沿气候梯度的分异特征,量化了历史时期及未来不同排放情景下的超阈值暴露风险,并评估了潜在驯化和适应所导致的阈值变化对未来风险的缓冲作用。

图1. 树木生长对VPD的六种响应类型及生长相关阈值(原文Fig. 1)
研究团队基于国际树轮数据库整理全球树轮宽度记录,并综合考虑物种、地理位置和长期气候背景差异,将2,953个站点划分为76个树种组。结果表明,树木径向生长对VPD的非线性响应广泛存在。其中,约43%的树种组表现为随着VPD升高,其对树木生长的影响由促进逐渐转为抑制;约9%的树种组表现为促进效应随VPD升高逐渐减弱;另有约11%的树种组在较高VPD条件下逐渐出现明显的生长抑制。
研究进一步追踪了1901—2015年各站点生长季VPD超过相应阈值的变化。结果显示,约在1970年之后,超过VPD阈值的站点比例开始快速增加,增长速率约为每年0.42个百分点,而1970年以前并没有显著趋势。未来不同排放情景下,超过树木生长VPD阈值的站点比例均将持续增加,但不同情景之间的差异将在本世纪中后期明显扩大。尤其在SSP5-8.5高排放情景下,到本世纪末,约79.8%的研究站点预计将暴露于超过其耐受阈值的VPD条件下,较1970—2015年平均增加35.6个百分点。

图2. VPD阈值超越比例的历史变化及未来不同排放情景下的变化(原文Fig. 3)
考虑到树木可能通过生理驯化或长期适应改变对VPD的响应,研究进一步设置了不同的阈值上调情景表征驯化程度,对未来超阈值风险进行了敏感性分析。结果表明,阈值上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未来超阈值站点比例,但这种缓冲作用随气候强迫增强而逐渐减弱。在SSP5-8.5情景下,阈值上调带来的超阈比例降低幅度由2016—2039年的21.9个百分点下降至2070—2100年的7.3个百分点。即使在较高的阈值上调情形下,到本世纪末仍有超过70%的站点暴露于超阈值环境中。这些结果表明,若生理驯化和长期适应能够使树木生长相关VPD阈值上移,其可在一定程度上缓冲大气干燥加剧带来的影响,但在持续增强的气候强迫下,有限的阈值上调仍难以完全抵消VPD持续升高带来的超阈值风险。

图3. 不同潜在阈值上移假设下未来VPD阈值超越比例的敏感性分析(原文Fig. 4)
相关成果以“大气水汽压差超过树木生长临界阈值的风险持续增加”(Increasing risk of vapor pressure deficit exceeding critical thresholds for tree growth)为题,于2026年9月8日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博士后李铁威为论文第一作者,清华大学何斌副教授为通讯作者。论文合作者包括清华大学兴华卓越讲席教授陈德亮院士、瑞典查尔姆斯理工大学Hans W. Chen(汉斯‧W‧陈)教授、美国新罕布什尔大学肖劲锋教授、北京师范大学郭兰兰副教授和刘连友教授、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史锋研究员、北京大学袁文平教授、瑞典查尔姆斯理工大学钟子乾博士和北京师范大学郑欢博士。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清华大学碳中和与能源系统转型项目及清华大学资助。
文章链接:
https://doi.org/10.1073/pnas.2530363123
供稿:李铁威
编辑:王佳音
审核:陈德亮 俞乐